1951《情竇初開》
如果說我曾有過愛情,
那我的心只會對著繆斯的眼睛。
如果說我如今又墮入情網,
那纏繞我的一定還是那專一的願望。
繆斯啊,
賜予我吧:
你的蘆笛
連同那根自由的牧杖!
山峰啊,
請給予我 你的服裝,
讓我也能寫出像你那樣肅穆的詩章。
大海啊,
請給予我 你的力量,
讓我胸中永遠充滿你滾翻的波浪。
人們啊,
給予我吧 友情和期望,
我願意啊 終生 為你們歌唱。
這是作者記憶中能翻出的他最早的作品,時年十二歲。 這黃鶴樓邊的少年雖不知天高地厚,卻不失心底的純真。可悲的是,他還來不及放聲歌唱、就在小小的年紀被扣上一頂反黨反社會主義的大帽子。從此,他的情、只能埋在心中;他的詩、也只活在記憶裡。當終於在異國他鄉找到那根雖已殘缺不全、但畢竟還算是自由的牧杖時,他已是兩鬢如霜了。
1961b《龍骨山題照戲作》
手攀青梅不知愁,
未下竹馬卻碰頭。
它年我亦化龍骨,
管它什麼頭與愁。
此前自十七歲始,以思想反黨反社會主義罪連續數年遭受批判。忽有幸造訪遠祖猿人故居,誠惶誠恐之餘斗膽留影并有此戲作。
1966《北海秋問》
千里彤雲突至,萬里狂風怒吼。
看水面,百舸競歸、只剩幾葉扁舟;
望長空,百鳥尋宿、唯餘蒼鷹搏鬥。
秋風秋雨滿高丘,有人把酒問千秋:
憶來路,潮汐起伏、孤帆幾經沉浮;
望去路,煙波渺茫、蒼天不示人休咎。
似此何須問千秋,但問蒼鷹知去留:
君不見逆風而展翅者,
迎閃電之霹靂、聽風雷之怒吼。
似此何須問千秋,但捫心自當知休咎:
且留得赤心在胸、春風滿懷,
縱前途風驚浪惡,又何愁!
1980《拙著真序》
兄贈(1)
爆竹聲中讀舊作,
心潮起伏感慨多。
兄有一言長記取,
竹徑羊腸盡坎坷。
我答(1)
讀舊作 可奈何,
樂為新域勤開拓。
感概多 無奈何,
早晚南無阿彌陀。
長記取 奈若何,
人生由命非由它。
盡坎坷 奈我何,
笑沐風雨渡南柯。
兄贈(2)
手足睽離兮 天各一方,
年來蹤跡兮 動若參商。
忽聞捷報兮 欣喜若狂,
安得把酒兮 共聚一堂。
我答(2)
天各一方兮 忽得君之尺素,
感兄長之深情兮 沒齒不忘。
動若參商兮 有靈犀之相通,
共攜手遊洪波兮 浩浩茫茫。
欣喜若狂兮 知山外之山高,
且揮戈以駐日兮 學也無疆。
共聚一堂兮 話前途之修遠,
願上下而求索兮 永不彷徨。
後記:四人幫垮台不久,拙著《地球化學中的熱力學》於1979年12月出版、引起巨大轟動。 我在任教的中國科技大學寫了一篇序,對(從不知情的)各級領導的「支持」表示感謝;此實為過審查求出版之應景八股。如今看來,長兄和我於一九八零年春節的應答之詩反真可為序。 拙著在1976年成稿時,正值權貴張春橋、姚文元從上海組織全國大力批判反黨反社會主義的熱力學,致有「舊作」之說。詩中「早晚南無阿彌陀」及其它雙關語,在大陸當然是重罪;好在60年代後我腦內的詩詞雖多但不見文字。憶及1976年初春曾攜書稿及稚子唏噓於血洗後的天安門廣場之側,事為四五事件、鮮為人知。撫今追昔,此恍然如隔世之事、卻偏有歷歷在目之感;不得不書之以記耳。